唐溢:防范潜在风险演化成致命灾难 ——孟加拉国拉纳广场大楼坍塌事故的警示(学习时报)
2013年4月24日,孟加拉国首都名为“拉纳广场”的8层商业大楼倒塌。事故造成至少1134人丧生,数千人受伤。大部分受害者是在拉纳广场大楼内服装工厂工作的工人。在全球化背景下,孟加拉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纺织品出口国,纺织工业相关的生产要素大规模跨境流入和集聚,对原本薄弱的安全生产基础造成巨大压力,各类承灾体暴露度、脆弱性大幅增加,潜在风险源不断增多,加之安全生产监管能力严重不足,导致重大安全事故层出不穷。拉纳广场大楼的坍塌,事后被称为当代最致命的建筑安全事故,也是工商业领域最严重的灾难性事件。
一场震惊全球的事故灾难及原因
孟加拉国制衣业年产值达200亿美元,是为全球品牌生产廉价服装的最大出口国之一。孟加拉国首都有许多服装大楼,拉纳大厦就是其中之一,它共有8层,大楼里有许多独立的服装工厂,包括贝纳通集团、沃尔玛、普利马克等大型品牌的服装生产厂,共有约5000多名雇员,还有几家商店和一家银行。
2013年4月23日,孟加拉国首都的拉纳广场大楼突发了强烈的震动并传出巨响,楼内5000多名雇员因此被疏散,随后经工程师检查发现大楼的承重墙体有明显裂缝,存在巨大危险,他建议工厂立即撤离所有工人并封闭大楼。但楼内的几家工厂不但没有采纳他的安全建议,反而在第二天通过威胁的手段让工人返回岗位,一场可预见的灾难就这样上演。4月24日上午8点45分,工厂因停电问题启动了楼顶的4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强烈的机械震动导致整栋大楼瞬间由顶到底坍塌,大楼内的工人瞬间坠向了黑暗的深渊,数千人伤亡。事故引发孟加拉国内工人举行了大规模游行示威活动和国际舆论的强烈谴责。
事故发生后经过有关部门调查,大楼坍塌之所以会导致如此严重的伤亡结果,一方面,当地政府对安全隐患的排查监管严重不到位,拉纳广场大楼在2006年获准修建时为4层商业楼,但在2008至2012年间业主违规加建了4层,建筑总高达到8层,且加建的楼层均无承重墙,大楼加盖完成后由商业楼调整为工业楼,顶部6层租给了几家大型的制衣工厂,大楼内安置了沉重的生产机器和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机械设备的重量和震动都大大超出大楼结构的承载能力,埋下了严重的坍塌风险隐患。遗憾的是,当地政府均没能对大楼非法扩建、建筑用途违规调整等隐患进行排查治理,特别是大楼坍塌前一天,当地的电视频道、报纸等都针对大楼存在的安全隐患作出了预警,但政府部门也没有及时采取强力措施阻止危机的恶化,最终酿成悲剧。另一方面,孟加拉国的应急响应机制严重滞后,事发后的救援行动无序且混乱。由于缺少专业救援队伍和便携式救援装备,现场救援力量主要是缺少装备的志愿者,更让人痛心的是,他们还拒绝了联合国主动提出的救援请求,使得救援效率极低,导致事故当天仅救出87名人员。
事故发生后孟加拉国内和国际的应对
事故大楼内的服装工厂主要为来自至少29家欧美国家的知名跨国品牌代工生产,这引发了国际舆论对欧美国家政府、跨国公司失责行为的严厉谴责。一方面,事故发生前,主要由孟加拉国政府独自承担对服装加工业的安全与劳动监管责任。另一方面,事故发生后,除了孟加拉国内进行了改革,比如,修订了劳动法,成立专门的委员会来重新制定服装工人的工资标准,承诺加大对工厂安全的检查力度,以及支持企业成立工会等,同时在国际舆论压力的作用下,欧盟、美国、加拿大等也与孟加拉国政府共同签署了《可持续发展协议》,参与到孟加拉国的劳工权利、建筑结构安全等问题的治理。此外,国际非政府组织与全球品牌商还联合签署了具有一定法律约束力的《孟加拉国消防和建筑安全协议》,致力于改善孟加拉国服装生产工业的安全和工作条件。事后表明,这些国际多方力量的合作行动对孟加拉国安全生产、劳动权益保护等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
大楼坍塌事故带来的警示
孟加拉国塌楼事故,正是因为无视危险信号,置工人安危于不顾,最终成为世界上因建筑物倒塌罹难人数最多的灾难事件。为此,通过对孟加拉国塌楼这一事故的回顾与总结,唯有时刻敲响安全警钟,才能把安全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
打造“断链减灾”综合防灾模式。随着城镇化的不断发展,城市中某一风险源引发多种类型事故的现象越来越普遍,并且灾害事故也不会孤立发展,而是呈现出明显的链式效应,即原生灾害引发次生灾害,次生灾害引发更多灾害事件,最终演化为多灾齐发的局面。因此,面对城市中某一风险源引发多种类型事故现象,一方面除了要基于风险源进行风险管控、降低灾害风险外,还要增强对灾害链演化规律的分析,以抑制灾害链中各灾种的规模与活动性为断链原则,构建以潜在灾害链为核心的风险管理体系,形成综合的灾害风险管理机制。另一方面当灾害链条前端的风险呈现出灾害苗头时,需要通过对全链条的监测预警,进而对该节点的风险进行有效防控,同时还要根据风险的特征,对后续节点进行精准的断链操作,阻断灾害风险的传导路径,综合减少灾害事故的发生。
强化临灾预警“叫应”工作机制。梳理国内外曾发生的特重大安全生产事故,不难发现,它们都是能够预见但未能及时响应导致的严重后果。预警预报是提前转移避险、赢得抢险救灾先机的重要环节,遗憾的是,孟加拉国当地的工程师、电视台在大楼坍塌前都进行了临灾预警,但缺失“叫应”机制导致灾难发生。一方面,要加强临灾“叫应”的法规制度保障,完善自然灾害、安全生产等“吹哨人”制度建设,落实“预警、叫应、行动、反馈”工作闭环,严防预警成为摆设、防范成为口号。另一方面,要加强智慧预警“叫应”体系建设,特别是针对本身具有高危特点的行业,要充分利用灾害事故大数据、人工智能、智能机器人等技术,深化对安全风险的远程感知与响应能力建设,对灾害风险做到有“叫”必“应”。
完善灾害协同治理国际合作框架。当前,全球都面临重大安全风险挑战,灾害事故风险高,应对能力总体薄弱,亟需防灾减灾救灾国际合作。为此,一是需要进一步完善海外灾害救援、援助的法律法规体系建设,推动国际标准和规则互认,增进国际应急管理合作的畅通性。二是加大应急管理国际合作的理论研究和专业人才培养力度,破解国际应急管理领域高层次人才短缺的困境。三是加强国际应急通信网络等基础设施系统建设,提升灾害监测、预警技术共享,保障及时对国家灾害事故的应急响应。同时,我国仍须持续将国际上各类灾害风险的协同治理工作与国家战略紧密结合,不断引领国际社会共同防范化解发展中的灾害风险挑战。